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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瑾落墨殘

作者:鹹魚骨

文案

深院銅墻,鎖著她的身,和她們的心。梨花開了又敗,仲夏去了又來。

那個不屬於她的年代,和不屬於她的宿命,禁錮著她的身體,但靈魂除外。

順著藤蔓可以找到根莖,順著浮舟可以找到大海…而順著愛的方向,找不到她的心。

或許,找到了。冒失的想為她撐起整片天空,卻從不知道她天空的高度;倉皇的諾下永遠的誓言,卻料想不到她的永遠是多遠。她,只是不需要。

寧願相偎在竹林的灑脫,不要官宦輕浮的虛華,她,脫塵而不脫世。

雨停了,她只在乎為她撐傘的人冷不冷,不在乎嘲笑她的人有沒有受到懲罰。

如果,撐傘的,是你呢。

竹屋樹閣勝紫禁,

金絲銀縷次冰心。

欣行蓑馬車鱗鱗,

林止相賞野青青。

卿本佳人多慧靈,

玲瓏句讀且能吟。

銀簪醮墨貫古今,

津問萬虛通鐘磬。

沁雪孤梅朵似錦,

瑾墨頷笑羞仙妗。

☆、┼────

安瑾墨死的時候 ,和別人死的時候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不過,她在死後驚異於原來人是有魂魄的說法是真的,魂魄原來可以在太陽下存在。

她迎著陽光擡頭四十五度角望天,偶爾有麻雀之類的鳥穿過她的身體,她卻毫無感覺。佯裝文藝少女般感受著陽光,卻感覺不到溫度。

她想,她是不是該配合一下此時的處境,流下幾滴眼淚,然後狂亂地喊著‘我不要死’之類的?

撇嘴,果然她做不來,嘛,算了,她不適合傷春悲秋,不然早在她懂事的時候就得找堵墻撞死了。

正無所事事的她,開始轉移註意力,想起往事打發時間。

她生父是富貴人家,有錢有地位,而生母是有幾分姿色的心理醫生,平凡得不能再平凡,這也就註定了她生母是情婦,而她一生都將冠上私生子的名號,母親在得知自己是‘第三者’的時候,已經懷她六個月了,卻毫不遲疑地挺著肚子遠離她的生父,因為道德觀念極強的母親不能容忍自己是第三者,本認為會這樣平淡的結束一切,造化弄人,在安瑾墨上大學時見到與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姐姐’時改變了。

生父的原配一次又一次找她母親麻煩,她一次又一次被人叫‘雜種’,母親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她們忍氣吞聲,她也就沈默,直到那個潑婦一般的女人甩了她母親一巴掌,她便忍不了了,於是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下擡起手還回去一巴掌,把她趕走後,就在當天她從市場回家的路上,她的‘姐姐’開著一輛大奔沖向了她。手中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就這樣隨著人體與車身相撞的一聲悶響後,結束了安瑾墨的一生,也斷送了她自己的未來。

她看到母親大力的從肇事車輛中拖出一個還未還神,長的和她有幾分相似的呆楞的女子,搖晃著,嘶喊著,漸漸的癱軟在地。

那是她唯一割舍不下覺得歉疚的母親。

父親的正房嗚嗚的哭著,父親則在警車旁做著筆錄,還有一個男子,俊俏秀氣的男子,她姐姐愛上的,卻愛著她的男子,這場車禍發生的根本原因。

她看著卻一點也不覺得難過,只是有些遺憾,回顧自己的此生,風風火火的活了二十年,剛剛升職,前途還一片光明的時候,因為一個聽起來十分可笑的理由就葬送了她一生,她何其無辜。

撇嘴,她從未怨過她的母親,從未怨過她的‘姐姐’和那個男子,只是十分討厭因為欺瞞她母親,而使母親成為第三者的父親,十分厭惡讓她背上‘雜種’這個名稱的男人,討厭被迫成為沒有名分的人,非常非常討厭。

“成為一個錯誤的出現又不是我的錯不是嗎?”安瑾墨皺眉又展開,不管怎麽樣,這些都與她無關了不過,卻有些不甘心啊,至少應該揍那兩個男的一拳,也算是扯平了,不過,就算揍了,他們也感覺不到不是嗎?

揚起自己半透明的手,自嘲的笑笑,“因為,我死了吶。”安瑾墨嘴巴一張一合,意識越來越渙散,直到最後一秒,她也未落下一滴眼淚,

對不起,讓自己受委屈了。

在那灘屬於她的血跡的不遠處,那些安瑾墨熟悉的人有的幾近瘋狂,有的冷艷嘲諷,有的同情憐憫,有的漠然相視,卻沒有一個人向她之前魂魄所在的地方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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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意識的安瑾墨第一感覺就是冷,然後就是極其不舒服,感覺就像是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然後猛然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沒有在意在她坐起身時身旁一眾作鳥獸狀散開,然後站在她面前站成一排,眼裏帶著或詫異或遺憾或幸災樂禍的色彩的半大的孩子。

安瑾墨把手放在眼前,握緊又放開,她只覺得一切恍如夢中,就如她不敢相信自己‘活過來’的事實,不敢相信自己‘返老還童’的事實,但是潮濕的觸感以及陽光照在身上的溫度,一切都讓她不得不去接受現實。

☆、風雅之韻

她楞楞的看著對面的一排孩子,那些孩子也楞楞的看著她,直到有人出聲:“不愧是個傻子,我娘說‘傻人有傻福’,你們看,她果然沒有出事!”

個頭不高打扮的也很精致的女孩子有一副銀鈴般的嗓音,但是語氣卻不怎麽討喜,此時因為證實了自己的話而洋洋得意。

“楞頭楞腦的!沒意思。”一個囂張的語氣在孩子堆裏尤為突出,這孩子長相很精致,看起來昂貴的衣服已被折騰得皺巴巴,卻依舊讓人忽視不了他那一身貴氣的男孩高昂著頭,眉眼張揚,姿態睥睨。

“既然小王爺說沒意思,那就是沒意思!我們去玩別的好不好?我家後院的柿子熟了,可甜了!”另一個長相柔美比之前的大上幾歲的女孩帶著討好意味看著那個自傲的男孩。 “都是你的錯!哼!”年紀小些的女孩因為沒有取悅男孩,把矛頭又轉向了安瑾墨。

隨手撿了快不大不小的石子扔向她,安瑾墨有些錯愕的看著年紀不大的女孩,並未躲閃,因為是孩子的緣故,石塊僅僅滾到了她的腳邊。

“雜種,躲都不會!”因為並未看到對方狼狽的樣子,小女孩有些惱羞成怒地說著與她年紀不符的惡毒語言。

她惱羞成怒,安瑾墨亦怒火中燒,“雜種”這個字眼是她心中的禁忌,她異常的討厭!無人能提。

“你說什麽?!”安瑾墨眼中泛著冷冽的光芒,她不管現在的情況對於她來說是利還是弊,在某些方面,她安瑾墨從未學會妥協!

那幾個孩子呆呆的望著她,似乎是未料到她會出聲,驕橫的小女孩冷哼一聲,譏笑道:“我娘說了,你就是個雜種!沒人要的雜種!”

她聽著這些不堪的話語,眼神深沈的盯著那個一口一個“雜種”的女孩兒,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不顧濕透了的衣物,不顧他們詫異的眼光。

只是在離那些孩子僅有五步之遙時,卻被迫停住,她被一雙布滿繭子,粗糙的大手拉住了。

本以為是護著那些孩子的人,不過看到的卻是滿臉愁苦,衣著樸素,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女人。

在女人把她護在身後的那一刻,她以為是這個身體的母親,但只是片刻,便被否定了,女人稱她為小姐,也稱那兩個女孩兒為小姐。

“小小姐不是有意冒犯的,要處罰的話,奴婢願代之。”女人的語氣隱忍而又堅定。

安瑾墨微楞,從她身後走出來,因為身高的關系,她很清楚的看到跪著的女人臉上自責的神情。

“真是無聊!不是說要去看柿子樹嗎,到底去不去。”那個被叫做王爺,長相精致的小男孩兒皺著眉,說出的話不怒自威,他率先向前走去,倒是打破了這時的僵局。

其他人對看幾眼,便也跟了上去。那個女孩兒最後留下一句“這次放過你們”也就跟了上去。

安瑾墨將女人從地上扶起來,安撫的拍拍女人的手,然後在女人詫異的眼光下站直,“都給我站住!”

盡管聲音變得細嫩,卻絲毫不影響她那處於靈魂的氣勢。從那群孩子被駭住得停下來的反應看得出來。

之前也有說過,她安瑾墨,在某些方面,從未學會妥協。

快步走到那一大一小的兩個女孩面前,眼睛在她們臉上掃視,

“我們之間是有血緣關系的吧。”安瑾墨臉上的笑容淡的幾乎看不見。

空氣似乎都靜止了,只有呼吸的聲音。他們臉色都有些古怪,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瘦小的前一秒還氣勢洶洶的走過來,下一秒卻說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麽意思。

安瑾墨依舊是淺淺的笑著,又重覆了一遍。她有耐心等回答。

“當,當然了!你也是爹爹的女兒,不過,我是不會承認有你這樣的傻子妹妹的!”嬌橫的女孩兒聲音變得尖細,似乎說了什麽惡心的東西。

安瑾墨冷笑,“只是,若是我是雜種的話,那麽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你們,是不是也一樣是雜種呢?”

“胡說!我們怎麽會是雜種?!”女孩因為羞惱漲得臉色緋紅,年紀尚小的她,甚至連雜種是什麽意思都還未完全理解,自然是不知如何去反駁。

“那麽和你們有血緣關系的我自然也不是嘍,所以身為有教養的女孩子,說錯了就要道歉不是嗎?”

對面的瞬間怔住。

“呵……”人群中傳來一聲興趣十足的輕笑,安瑾墨只是輕微的挑了下眉。

見遲遲沒有回應,安瑾墨臉上的笑容終於淡到看不見的程度,

“你不認同嗎?或者是你不認同自己是有教養的人?”

“你!”女孩兒指著安瑾墨,氣急敗壞,莫名其妙的不敢直視眼前人的眼睛。

“動手的話,可不是明智的行為,說錯了話,就請道歉!”聲音又冷了幾個階度。

“不過是個雜……”

“最後一次,向我道歉!”

“對不……對不起。”

呵,安瑾墨這才笑了起來,恃強淩弱這種詞在面對氣勢上的差距微不足道。

“道歉我收下了,不打擾你們的興致,再見了。”

她拉著還未從這種變故中反應過來的女人,費力的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下走向與他們相反的道路。

作者有話要說:很慢的更新...真心坑...

☆、灑脫之幸

未來的路,我將替你走下去。所以,對不起,要借用你的身體。

安瑾墨的手撫著胸口,感受著溫熱的體溫,清晰的心跳,這種得之不易的感覺,她會珍惜。

扯著女人的衣袖走到一半,便換成了女人拉著她前行。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直到進入一間屋子裏。

“小小姐,換身衣服吧。”女人展開一件洗的已有些泛白的衣物,喚著在左顧右盼的安瑾墨。

這是一間不算小,卻顯得十分空曠簡陋的屋子。安瑾墨抑制住心裏的疑問,轉向女人,順從的換下濕衣。

一番打理下,清爽了不少,心情也漸漸趨於平靜,接過女人遞過來的清茶,捧在手中,毫不躲閃的對上女人打量的眼光,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安瑾墨明白,這種時候越是躲避越是讓人起疑,不如平靜面對。

半晌,女人似乎毫不奇怪的輕嘆口氣說道:“小小姐,你今天這一折騰,以後的日子可難有安生日子了,平時見著大小姐二小姐都忍讓著過去了,今天是怎麽了呢?不過她們的確是過分了些,怨不著小小姐。可她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女人一臉愁容,“夫人生前就是怕小小姐遭小人算計,才會一再囑咐小小姐裝傻忍耐,可現在……”

她頓了頓,整著安瑾墨的衣邊,好久才又說道:“你放心,夫人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一定不會辜負夫人對奴婢的囑托,定會護您周全!您想要做什麽,不論誰反對,奴婢都會站在小小姐這邊!”

她的說法讓安瑾墨心裏一驚,也就是說這個身體的原配並不是如她們所說的傻,正相反,是十分的聰慧,這般年紀便懂得隱忍。

眼前的這個女人滿臉堅毅,她心裏一熱,這無關親情或是友情,僅是因為那真摯的忠誠之心。

“小小姐,剛剛您那模樣和夫人年輕的時候真像!都是那麽倔強,若是夫人還在的話……”女人噤了聲,有些感傷的擦拭著眼角的淚水,語鋒一轉:“方才和兩位小姐同行的像是皇室之人,看樣子來頭不小。”

女人走到窗邊,手杵在桌上,看著天色,不自覺的拈起一張草紙,上面寫著'月白'二字,很整潔,很素雅的字跡。

安瑾墨眼角瞥到,走過去,看著那張草紙,不動聲色的念到:“月白。”聲音依舊是軟軟糯糯的。

意料之中,女人轉頭看著她,見她盯著草紙,嘆了口氣,帶著感慨的回憶,“這是夫人生前教奴婢寫的奴婢的名字,奴婢一直珍藏著。”

安瑾墨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環顧屋內,很簡單的擺置,一張木桌,一個衣櫃,一張還算大的木板床,兩把座椅,一個簡小的梳妝臺。盡管整潔,卻完全看不出來是能和皇親貴族扯的上的人家所住的地方。

帶著幾分好奇,她走到梳妝臺前,銅鏡映出的影像有些模糊,但細細觀察下還是能描摹大致的模樣。

一雙大而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眼角微微上挑,小小年紀便因這勾人魂的眸子生出三分媚態。小巧挺直的鼻子,尖俏的下巴,纖細的脖頸,顯著二分堅毅,一份涼薄。薄而飽滿的櫻唇自然的向上劃出弧度,多情卻又無情。眉宇間是因為靈魂的改變而帶來的與年齡不符的沈靜內斂。

小小年紀便是不能讓人忽視的美人兒,安瑾墨撫著臉頰,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臉色過於蒼白,身體過於單薄。令得風采黯淡不少。

終於理解為什麽僅是孩童卻能招來嫉恨的緣由了,這張與安瑾墨前世的面容有七分相似的面容,若是再精心打扮一下,可是到哪裏都能引起別人的矚目。

手指輕點面頰,安瑾墨已有了主意,喚來月白拿來一套帶著補丁,甚至短了一小截的衣服套在身上。

月白有些不解,卻並未開口多問,她只知道小小姐已經不同於之前,不會再逆來順受,她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但是卻能隱隱感覺到將來會因為小小姐的變化而有所不同。

安瑾墨打量了一番,又把額前的發扯下一縷,更是添了幾分狼狽可憐相,終是滿意的勾起嘴角,“月白,帶路,去找我爹。”這時候那兩個少年應該還沒走吧,他們可是重要的觀眾吶。

“誒?是。”月白雖是心生疑惑,但見眼前這八歲女娃氣定神閑的模樣,便把疑問吞進肚子裏。

“到時候見機行事。”然後接下來請好好欣賞我帶來的好戲。

“是。”

安瑾墨很滿意這個月白,不僅是因為她是她來到這裏第一個全心全意為她好的人,而且她很聰明,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在拐了幾個彎後,出現在安瑾墨面前的是一棟和她的屋子截然不同的大廳,每一件裝飾都貴重至極,價值不菲,透露著大戶人家的氣息。

大廳內有一中年男子,有些發福,但還是能猜得到他年輕時亦有一副好皮囊,只不過可惜現在已經被官場間的腐敗氣味和銅臭味所侵蝕,討好諂媚的笑容讓人看得很不舒服。

那兩個被稱為小王爺還有太子的兩個人漫不經心的站在大廳中心。一個是不耐煩的皺著眉,一個氣宇不凡的面露達不到眼底的淺笑。

那兩個女孩兒,大些的矜持的立在一旁,似乎是很害羞的低著頭,眼睛時不時的落在太子身上。小些的在一位婦人的示意下扯著小王爺的袖子,似乎是撒嬌讓他們多久片刻。

作者有話要說:走過路過別錯過....捧個場撒~留個名唄

☆、吾之樂矣

“爹!”安瑾墨強迫自己喊出這個稱呼,小跑到中年男人的身前,臉上揚著恰到好處的燦爛笑顏。就這樣,室內眾人的註意力都轉移到打扮與這裏格格不入的安瑾墨身上。

中年男人眼裏的疑惑一閃而過,細細打量下才恍然大悟,認出了眼前這個衣著寒酸,叫著自己爹的小女娃是自己納的第六房小妾,曾經轟動一時的名妓夕顏為他所生的女兒。

印象中有些癡傻的女兒何時變得正常了?他雖然不解,但也是欣慰的,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個傻子。

輕皺著眉,思索著眼前女孩兒的名字。

“是,是墨兒吧。”雖是肯定句卻用疑問的語氣。

在一旁的月白看了眼安瑾墨,隨即邁著小碎步跪在中年人的身前聲音悲切,帶著淚意。

“老爺,真是老天爺開眼吶!今兒個小小姐的腦子竟似開了竅!想必是六夫人在天之靈保佑著小小姐,真是……”

說到此,便用衣袖遮住半張臉,雙肩輕微抖動,似乎是在啜泣,三分虛假,七分真實。

她穩定情緒,接著說道:“小小姐她,恢覆了後,第一個就念叨老爺您,奴婢不忍,便忘乎了禮節,將小小姐她帶來見過老爺,小小姐她...”

正是淒涼處,卻被一聲呵斥打斷,“夠了!也不瞧瞧這裏是什麽地方,有什麽人!哭哭啼啼成什麽樣子!”開口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一身金銀首飾,打扮得雍容華貴,其他女人皆是以她為首的站立著。

很容易就猜得到她是大夫人,也是安瑾墨的“大姐”的生母,當今貴妃的表親。

月白楞住,隨即驚恐的低下頭,一語不發。

安瑾墨輕咬下唇,來這裏的目的有二,一是因為她不同於真正的小孩子安瑾墨,與其被那幾個孩子添油加醋的讓人生疑,不如自己坦蕩蕩的站出來任人打量,

二是借別人來改善一下她的生活條件,猜也猜得到,這戶人家非富即貴,雖說她本身是不在乎,但現在她是一個八歲女娃,營養缺不得。

她需要一個契機提出來,而之前充當這個契機的便是月白,現在卻還未提出來,便被這個高高在上的婦人打斷了,安瑾墨默不作聲,思量了辦法,心裏是忍不住窩火。

“這位也是安老爺的千金嗎?”十三四歲的少年打破了沈寂,安瑾墨聽出了這個聲音,之前在人群中饒有興趣的哼出聲的人便是他。

安瑾墨難得的細細打量一個人,少年面容柔和,如沐春風的微笑,第一眼給人以謫仙的感覺,卻又不如謫仙那麽通透,眉宇間三分隱忍,三分霸氣,三分精明,一分高深莫測,讓人無法小覷。

看別人對他的態度,他的身份應該比小些的王爺還要尊貴,若是沒猜錯,他應該是太子。若真是太子,這個少年用不了多少時日便會至高無上,甚至君臨天下吧。

安瑾墨眼裏對他多了幾分讚賞。沒想到這麽快就遇到這般看起來不尋常的人物,也許牽扯上了會很麻煩,卻也不可否認這個少年間接幫了她的忙。

室內男女老少皆是沈默,生怕自己出聲說錯什麽。

“回太子,她正是小人的小女兒,安瑾墨。墨兒,快拜見太子殿下王爺殿下。”中年男子額頭上布滿了細汗,不論怎麽說,他的女兒這幅扮相出現在皇室面前,實屬不敬。

“哦。”安瑾墨沒想到自己真的猜對了,還真的是太子。眼裏的精明一閃而過,一副懵懵懂懂的女童模樣。

微微曲膝,“太子好,王爺好。”聲音依舊是她不喜歡的軟糯,話音落,眾人面色不一。

有人黑了臉,有人惶恐,有人幸災樂禍。

“真是失禮。”小王爺鄙夷的看了一眼安瑾墨,隨口說著,扭過頭去。

表面上安瑾墨驚慌不解,局促不安,心裏卻是不屑的咧嘴,現在我是身不由己,若不是為了將來的衣食無憂,我何需屈就?!

“呵呵,安老爺的小女兒還真是有趣,這身打扮,方才還以為是誤闖進來的小乞丐,是我看走了眼。”

“哪裏哪裏,是小人疏忽了。”中年男子惶恐萬分,“快帶小小姐去梳理一下,誰讓她穿成這幅樣子!”他語氣甚是嚴厲,其實他心裏明白,他這個小女兒自小呆呆傻傻,娘親又過早離去,受到冷落排擠是再正常不過,但是,現在被皇室的人撞見,風蕭國有名的富商,專為朝廷提供木材家具的安家的女兒竟是這幅模樣,豈不是被人笑話,落人話柄。

安瑾墨在仆人的帶領下安安靜靜的走出大堂,目的已經達到,就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裏。

離開之前,她送給太子一個大大的笑容,帶著謝意,這下,算是她安瑾墨來到異世欠的第一個人情了。

收到太子回給她的微笑,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起來。

洗了一個花瓣浴,神清氣爽的套上大紅色的綢緞,盡管她不喜歡這個顏色。

拒絕了擦粉,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鏡子裏的女孩兒完全看不出之前形似小乞丐的模樣,在一旁的月白直喊好看。

安瑾墨朝著鏡子眨眨眼,臭美的露出微笑。

這輩子的她依舊叫安瑾墨,卻不再是為別人而活的安瑾墨,前世的牽制不覆存在,重生的她,人生不過剛剛開始,也許前路坎坷,但是這輩子的安瑾墨,僅僅只是安瑾墨而已,這便足矣。

晚飯的時候,安瑾墨第一次被叫到大堂去,臨走之前,月白的心情既高興又擔憂,再三囑咐安瑾墨各種規矩,不過她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就是。

邁著大步走進她‘家人’的視線範圍,穩穩的落坐,無視他們眼中或好奇或厭惡或嫉妒的情緒,甜甜的朝著主位上的中年男子笑著,似乎眼裏只有她的‘父親’。

此時桌上的山珍海味似乎都成了擺設。

“墨兒,今年有八歲了吧?一段時間沒見,墨兒便這麽大了,這模樣生得簡直是和你娘親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男人眼裏的慈愛讓安瑾墨覺得惺惺作態。

早就想到,她這般不掩飾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必是要付出一些代價,比如自由。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多留言哈~

☆、友之與儂

“真的和娘親相像嗎?”語氣帶著驚喜,臉上雖是在燦笑,心底則是在冷嘲,這般的父慈子孝的模樣是在做給誰看,怕是在做給這幅出眾的值得利用的皮相吧。

“咳,以前是爹不好,疏忽了你,可是爹也是有苦衷的,你尚年幼,不懂得大人之間的事情,不過爹以後一定會補償你的。”

中年男子也就是安老爺的大手撫摸著安瑾墨的頭,看起來那麽的慈祥。

安瑾音安瑾汐都板著一張臉,似乎在生悶氣,而眾位夫人的面色不一。

安瑾墨依舊專註於眼前的中年男子,對著這個府上的當家笑得燦爛,刻意的重重點著頭。

“好了好了,老爺,先吃飯吧,菜要涼了。”大夫人面無表情的送了一口飯進口。

安瑾墨拿著筷子,左瞧瞧右瞅瞅,在眾多目光的註視下讓她如何下筷?擡眼,頗為無辜的看著眾位夫人。

似乎她們達成了某種默契,不消幾秒鐘的時間,安瑾墨的碗裏便被填滿了各種菜樣。

“墨兒啊,這個肘子可香了,來嘗嘗!”妾室一號擦滿粉的家臉上堆著笑。

“這個紅燒豬蹄吃了皮膚會會變好哦,來!”妾室二號挽著袖子不甘示弱。

“還有這個魚……”妾室三號……

這般的殷勤,與之前她剛醒過來時的處境真是有天壤之別呢,是因為這位安老爺開始重視她了嗎......

府子嗣單薄,僅有三女,現在也只有死了母親的安瑾墨能當做倚仗了,沒有孩子的夫人便都來討好她。

安瑾墨揚起大大的笑容,“謝謝各位娘~”安瑾墨啊,有沒有想過會有一天被這麽多人追捧著?她從未想過,所以,她才討厭虛偽的嘴臉。

“今後,墨兒便和汐兒音兒一起去學院學習吧。”安老爺不動聲色的吃著飯。話音落,飯桌便恢覆了一貫的安靜,只是這句話在眾人心裏激起了多大的漣漪,人人心知肚明。

清晨,天還蒙蒙亮。

安瑾墨揉揉睡眼,習慣的發呆,卻發覺熟悉的鬧鐘聲遲遲未響起,想要摸手機看時間,卻猛的想起自己現在是在一個未知的世界,不存在鬧鐘手機,更不會有自己熟悉的一切。

莞爾,罷了,她安瑾墨從不喜歡傷春悲秋,一向性格偏冷的她在什麽地方都能活下去。

“小小姐,要起床了,大小姐二小姐都已經要出發了。”月白特有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她的小院從昨晚便已經煥然一新,多了些家具,一些衣物粉飾,以及三四個丫頭。

已經起身的安瑾墨順從的讓她們擺弄,只是在最後拿掉了兩三個頭飾,摘掉了掛飾。

有些疑惑於自己將要去的地方,卻也安之若素,現在的她又有什麽可顧慮的呢。

這裏是個不大卻也不小的庭院,卻處處顯示著莊嚴的氣氛。

在一個小廝的引領下,安瑾墨並未因為好奇而左右張望,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的跟隨著前進,無視左邊兩個女孩兒打量的眼光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小姐,請這邊走。”小廝指了一條與安瑾音安瑾汐完全相反的小路。

“哎,你可別丟了我們安家的臉面!司徒老師可是很兇的!”安瑾音也就是九歲的安家二小姐不是很和善的說道。

不知為何,安瑾墨聽出來她話語中的提醒,小孩子一向很難理解,“嗯。”她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就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在一個小亭子旁邊的小屋便是她學習的地方,那裏有兩位老師,似乎是一對一教授。

一臉嚴肅的便是司徒老師了吧,他一身灰色簡潔的長袍,一把可握住的胡子,一雙犀利的眼睛,很是符合古代夫子的形象。還有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抱著琵琶,雖已到中年,但風韻猶存,面相和藹。

“兩位老師有禮。”安瑾墨中規中矩的將身體彎下九十度,難得的正經起來。

“坐吧。”老夫子頜首示意。他聲音有些沙啞,卻絲毫不影響話語間不怒自威的氣勢。

夫子不再講一句廢話,接著便直入主題。司徒老師教授安瑾墨文學類知識,那位女夫子教授她琴棋書畫,女工之類,

他們教得仔細,她也學得仔細,只是在女工方面興致缺缺,樂器只喜歡長笛還有琵琶,書畫還算過得去,文學知識她倒是很認真。

三天時間足以讓安瑾墨將兩位夫子的脾氣秉性摸得□不離十。

女夫子名喚溫婉,人如其名,溫柔婉約。老夫子為人嚴謹,授課無絲毫懈怠,卻十分有耐心,有問必答,只是常年板著一張臉,才會被評價成‘兇’吧。

這個地方雖是書院,但學員卻不是很多,並不是因為不出眾,反而是過於出眾了,這個學院並不是想進便進的,就好像現代的貴族學校,學生皆是非富既貴的人家,來頭都不小,在她來這裏上課的第五天,意外的看到了那僅有一面之緣的太子和小王爺。

今天,安瑾墨照常坐在位子上等待夫子來教課,但夫子並未按照往常那般在屋內早早等候,因為他們需要去接待一位身份尊貴的學生,同樣八歲的公主,即將成為她唯一的同窗。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潛水撒~

☆、千裏之遙

“本公主不需要你們跟隨!都滾!本公主的兄長都可以自己一人,本公主為什麽不可以?!”聲音很是蠻橫,卻意外的直率,語氣是掩不住的惱火。

屋外平靜了幾分鐘,兩位夫子此時走了進來,隨後一個八歲女孩兒片刻也出現在門口。

“見過夫子。”女孩兒禮數周全,並沒有之前的蠻橫。

也是位很有意思的人呢~安瑾墨來了興致。

一套禮數下來,女孩兒坐在了安瑾墨旁邊,她側頭打量,女孩兒生著一雙清澈明亮的貓眼,在長而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透著幾分好奇幾分狡黠。看起來是個活力四射的健康少女。

待休息時間,安瑾墨正考慮要不要向她打聲招呼,畢竟人家貴為公主。

她看著公主,公主也在看她,安瑾墨剛發出一個音便被眼前的公主打斷。

“餵,你以後便是本公主的跟班了!跟班懂不懂?就是本公主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這樣,本公主對你印象就會不錯,你……”

公主居高臨下的看著安瑾墨,但是後者似乎完全不在狀態。

她下巴擱在桌子邊上,睫毛遮住了那雙泛著笑意的黑眸,小嘴張張合合:“風太大了,公主大人您說什麽?都沒聽清楚呢……”

“你這是什麽態度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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